OB体育APP(中国)手机版下载

OB体育APP新闻
分类

OB体育APP景德镇“巨匠瓷”市场堕入冰点:一些画师转行

发布时间:2024-04-16 14:19:08    浏览:

[返回]

  2018年夏日,景德镇的街头,一个六线城镇的样板呈现:破烂、坑洼的主干道,逼仄、脏乱的街巷,地上随处可见的垃圾、空中杂乱无序的缆线,城垣残旧、棚户连片……

  这座城市的破败,极易幻灭初访者对陶瓷艺术的憧憬,也让它的定位“与世界对话的城市”产生一种荒谬感。

  景德镇莲花塘街原是陶瓷大师作品一条街,最红火的时候,一铺难求。而今,艺术陶瓷纷纷撤离,莲花塘街沦为了杂货一条街。

  走在景德镇的大街上,随处可见大量关门倒闭的陶瓷门店,即使是少量营业中的门店也是门可罗雀生意惨淡。

  2008年至2013年间,景德镇艺术陶瓷市场经历了空前的繁荣。彼时,无论是大师的工作室,还是藏家的藏馆都可以用“门庭若市”来形容:来自全国的商贾名流在这里排队等候付钱。如今,这样的盛况是一去不复返了。

  上一轮市场的繁荣主要起源于那些年盛行的“雅贿”。老板们买瓷器的目的是送礼而非增值,生意做得越大,送礼的需求就越大。地产商是需求量最大的群体之一,购买过亿元瓷器的地产老板不计其数。

  “我接触过大量的所谓陶瓷玩家,他们本身对艺术不艺术这件事情毫无兴趣。这正是秩序混乱的原因。”艺术陶瓷策展人贺亮接受《中国经济周刊》采访说。

  2013年初,《中国经济周刊》刊发深度报道文章《瓷器的官场生意》。该文揭开了景德镇艺术陶瓷寄生于官场的灰色经济,以及由此催生的既繁荣又荒诞的“大师瓷”市场。繁荣背后,是荒诞的大师批量生产机制,以及他们批量生产的仿品、赝品和劣品。

  真正致命的是,党的之后,中央“八项规定”“六项禁令”相继出台,随后开启了史无前例的反斗争。这场斗争很快波及与“雅贿”暗合的艺术陶瓷市场。

  7月的一天,省级陶瓷大师沈家明在工作室待了整整一下午,一个光顾的人也没有。他向《中国经济周刊》记者哀叹,市场非常低迷,已经两个月没有交易了。“半年卖不出去一个的也大有人在。”

  “不只是腰斩,是腰斩再腰斩。”陶瓷藏家徐杰告诉《中国经济周刊》,“最著名的国家级大师(简称‘国大师’)作品现在打个5折腰斩,其他国大师作品基本上就是两三折,腰斩之后再腰斩,几乎就只剩下‘脚板’了。这已经很可以了,如果不到国大师这个级别就更难了,很多人‘脚板’都没了,卷铺盖走人了。”

  接受采访的大师们都感叹,现在光景惨淡,市场价格普遍下降。但几乎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作品也降价了。

  据陶瓷业内人士估算,转行、退场的差不多占到了一半。转行的大师和画师,有去做投资当股东的,有去炒股当股民的,有去开酒店、饭馆的,有开服装店、开滴滴的,有送外卖的……最有意思的是,还有人直接从景德镇的陶瓷大师转型为杭州的美容大师,以艺术大师之名挂牌授课。

  “在鼎盛时期,卖菜的、卖衣服的、开的等各行各业的人,就算一天画也没学过,转眼之间都成为大师了。”沈家明说,他最看不下去的是,那些外行进来的人居然还评上了大师,很多人默默无闻地画了三四十年,一心一意钻研艺术,却一点机会都没有。这很不公平。

  在景德镇陶瓷艺术圈,不论是明着暗着都在贬低这个现象,这也导致收藏家流失和陶瓷价格的直线下降。

  徐杰说,“有的大师过去一个瓷器卖20万元,现在卖2万元。原来卖100万元的瓷器,现在20万元都很难出手。”

  有买家买了某个艺术家的作品,打个比方,100万元买的,现在想100万元卖回给他,艺术家拒收,降到50万元卖给他,还是拒收。于是OB体育APP,买家做了个大条幅挂在大街上,大骂这个艺术家是骗子。

  一个地产老板在景德镇花了两亿元买瓷器,回去之后有人告诉他,这些瓷器里有假的。于是,他把大师们叫过来开会协商,希望他们以六折的价格把这些瓷器收购回去,结果现场没一个人吱声。

  当地有关部门查扣了1700箱陶瓷,“办案人员心想,这么多东西怎么也值个1000多万吧,结果拿去鉴定,只有600多万,很多都不值钱。”

  “今天景德镇的艺术陶瓷市场真的非常糟糕,但这是历史的最低点吗?不是,因为有些人仍抱有幻想。”在贺亮看来,“市场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地下跌。但即使跌成这样,还是有资本敢于在这个时候托底,还在往上托。”

  沈家明告诉《中国经济周刊》,近两年,景德镇陶瓷市场出现了新的现象:有知名拍卖公司在景德镇设点,跟艺术家合作,艺术家们的作品想拍什么价格,就给它交多少钱,然后拍出艺术家想要的价格。“但事实上,拍卖公司明知是卖不掉的。”

  据透露,确实有赫赫有名的资深国大师,把钱和作品交到了拍卖行。“他要求自己的作品一定要维持在那个价位。这是一个艺术家的‘梦想’,有钱当然可以为‘梦想’付出。”

  在贺亮看来,这是最后一次剔骨疗法,就是把艺术家骨头上那点肉给剔下来。“市场的钱已经挣不到了,那就把艺术家的钱给挣了。”

  过去的那些年,景德镇的艺术陶瓷源源不断地销往全国甚至全世界各地。有人担忧,在未来的某个瞬间,这些陶瓷会不会聚拢在景德镇,店里随便一堆陶瓷任人挑。“那将是最悲惨的一幕。”

  沈家明认为,大家确实都在观望,但艺术陶瓷市场和一样,有起有落,总有一天,低谷之后重新迎来高峰。“而新的繁荣会打破原来的传统模式进行创新。”

  彼时,青年艺术家王晓峰住在景德镇偏远的农村,他的父亲从北方的老家第一次来景德镇。他跟父亲说,他能赚钱了。“我父亲不相信,因为我从小就不像是能赚钱的人。那段时间,他天天跟我待在一起,看着我白天画、晚上画,一天可以画五六个瓷器,一万块钱一个。他很惊讶,这真能赚钱啊。”

  当一个陶瓷瓶子卖一万块钱的时候,他觉得价格很合理,他的艺术水准位列中等,能力不如他的人,瓶子还卖三四万元呢。然而,当他瓶子的价格也涨到3万块一个的时候,王晓峰开始感觉到压力。“为什么?3万块一个,一天画五个,那就是15万元。景德镇市委一年的收入都不如我一天的收入,而我的思考能力、我付出的劳动肯定不如他,这就不太合理了。”

  事实上,时任景德镇市委的许爱民或许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,以至于他后来也加入了大师的评选潮流中。2015年,中央纪委对许爱民严重违纪问题进行立案调查时,其中就称其弄虚作假,骗取“中国陶瓷艺术大师称号”荣誉。

  “3万块一个的瓶子,你得画得没毛病、没漏洞才过得了自己的心理关。” 王晓峰说,因为对作品要求高,后来就越画越慢,有时候一个月才画出一个。

  从圈内人的角度看,繁荣时期,像王晓峰这样一天画5个已经是非常老实和自律的艺术家了,其他人一天可以画50个,甚至更多。

  据徐杰讲述,一位画梅兰竹菊的大师,一天就可以画100多个,他的作品炒作到300元一件(编者注:“件”是陶瓷的大小规格单位,瓶子分150、200、300件不等),200件的一个瓶子就是6万块。

  “2013年之前的那几年,景德镇大师们的产量特别惊人,一个大师背后有十来个人在代笔,这样的现象很普遍。”徐杰说,“很多时候是经销商推着大师走,当经销商把销量打开之后,大师作品的量就会跟不上,经销商会主动找画工给大师代笔,最后大师签个名,大家合作一起赚钱。”

  但在沈家明看来,大部分经销商的层次都不高,他们急功近利,对艺术家的打击非常大,“有些档次的艺术家都不去发展经销商模式了。”

  “这个市场好到什么程度呢?打个比方,买家来买瓷器,没有现成瓷器不要紧,多少钱一个,他要买10个,也不还价,钱先付给你。”贺亮举例说,他有客人2010年签约买的瓷器,去年才画完。

  “在最火爆的时候,一个大师的生产能力相当于一个上市公司,而净利润比上市公司厉害多了。” 王晓峰感叹。

  在景德镇坊间流传:从2008年到2013年间,景德镇大师们的个人收入甚至惊动了金融监管部门,有关部门对大师们的个人账户进行了监控。“上亿资金的账户并不鲜见,囤积的钱很吓人。很多艺术家,一年赚个三五千万很容易。”

  “有一段时间,景德镇有关部门严查艺术家们的个人所得税,甚至规定评选大师的标准中有一条就是纳税额。艺术家们只能补缴。”当地税务部门有关人士向《中国经济周刊》透露,有艺术家甚至补缴了高达数百万元的税。

  补缴数额的多少成为大师评选的重要依据之一。当然,纳税额与大师的艺术水准毫不相关,因此,这在大师批量生产的时代遭受诸多诟病。

  现在,在景德镇,“大师”俨然成为了骂人的称谓。你若称呼谁是大师,他很可能回敬你说,“你才是大师,你们全家都是大师” 。

  仅仅是大师的种类,从省级大师到国家级大师,不同机构组织评选出来的琳琅满目的大师称号就有近20种,包括江西省高级工艺美术师(下称“高工”)、江西省工艺美术大师、江西省技能大师、中国工艺美术大师、中国陶艺大师、中国陶瓷设计艺术大师等。

  “大师”的称谓是艺术陶瓷价格的放大器。不同级别的“大师”对应着不同的价格。一个省级大师如果评上了国大师,他的作品价格一夜之间就能翻倍。

  “当大家都意识到大师称谓的含金量、市场及社会价值的时候,权力介入的官方评审取代了艺术的审美,大师文化就开始异化了。”

  一位不愿具名的江西省陶瓷技术大师对《中国经济周刊》直言不讳,他的“大师”帽子就是花钱买的,“不花钱很难评上”。

  但终归比没有好。“即使你画得好,但如果没有‘大师’帽子戴在身上,画也卖不到好价钱。如果有个‘大师’的帽子,再加上画得不错,那就要好很多。”这位江西省陶瓷技术大师说。

  2016年底,民政部通报中国陶瓷工业协会举办的第三届“中国陶瓷艺术大师”评审活动违规。早在数年前,“中国陶瓷艺术大师”评选在国家有关部门清理整顿行动中已被取消。国家取消之后,行业协会还私自评选,自然违规。

  贺亮认为,在繁荣时期,陶瓷市场认定官方背书的重要性,市场价格的决定因素是看谁在背书。而当大师评选的各种猫腻被公开化,官方背书失效,大师瓷市场泡沫被刺破,市场就走向没落。

  大师评选的热度在下降。据2018年5月公布的结果,在第七届中国工艺美术大师的评选中,景德镇有8位艺术家当选。

  “景德镇报送的全选上了,这出乎很多人意料,没报名的人都后悔了。”沈家明说,这被认为是代价最小的一次国大师评选,市场的热度已经明显下降。

  上述那位江西省陶瓷技术大师认为,“现在要进入拼实力的时代了,泡沫的时代已经过去,如果没有真才实学,大师的头衔基本上没用。”

  “但还是有人在问,给你个大师,你给我多少钱,要不要评?市场都跌成这样了,还不评就更卖不出去了。”贺亮说。

  沈家明坦言,“即使秩序混乱,即使不公平,但我们得到的更多,至少搭上了陶瓷艺术最繁盛的末班车。”

  但真正受影响的是,刚刚砸锅卖铁甚至高息借贷评上大师后,市场就衰落的那部分人,以及对这个行业抱有热忱的青年们。

  2015年2月,江西省政协许爱民因严重违纪被立案审查,审查出的诸多问题中的一条就是“骗取‘中国陶瓷艺术大师称号’荣誉”。

  业界有人公开质疑他评选大师“程序不合法”。据知情人士透露,在江西省报送北京的35人名单中,并没有许爱民。但最后在公布的名单中,他的名字赫然在列。

  “官员加入大师评选没有产生任何积极影响,相反,它加速了大师泡沫的破灭,因为它引起了警惕和质疑。”徐杰说,在大师瓷的鼎盛时期,国大师的一个瓶子可以卖四五十万元。“这是一个财富合法化的最佳手段。”

  在《中国经济周刊》曾刊发的《瓷器的官场生意》一文中,景德镇瓷器圈内人向《中国经济周刊》讲述了一个真实的故事:一位在任官员画了瓷器,送到藏家的卖场去卖,标价6万元。隔天,他带一个求他办事的人一起去看那件瓷器说,“这个瓷器真好”。求他办事的人不动声色地赶紧买下送给他,瓷器于是回到了他家里。再隔天,他又把那个瓶子放到卖场去卖……

  这位官员正是许爱民。当年的采访对象说,“基于官员的特殊身份,很难分辨他卖的是作品还是权力。”

  2008年至2013年OB体育APP官网,苏荣主政江西,正值景德镇艺术陶瓷市场最鼎盛的时期。那些年间,《中国经济周刊》记者赴景德镇采访,大师们最喜欢说的是“苏荣家里放了我的作品”或是“于姐很喜欢我的东西”。

  “于姐”是苏荣的妻子,景德镇的常客,喜欢艺术。她在景德镇的身份是景德镇陶瓷艺术文化研究所艺术顾问。在景德镇,人们夸张地形容她对陶瓷收藏的狂热:于姐从景德镇拉走的瓷器几个火车皮都装不下。

  据徐杰介绍,江西南昌是景德镇瓷器一个极大的存储地,大量的瓷器在江西人手里,尤其是好东西大部分在江西官员手里。

  但即使在市场最萧条的情况下,仍有不受大环境影响的真正的艺术家。“像龚循明,他不评大师,但一直很受欢迎,景德镇确实也有这样一批完全走实力派的艺术家。”

搜索

网站地图